第22回 虞诈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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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人从何时起，给了这片土地如此一个命名。
是因为进入此地之后，人们会变得无所不用其极；还是因为此地自身原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这些都未有定论。
这片土地的名字是……】
——虞诈森林——
“何忍，起来换班了！”
一个声音把何忍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豫游。
“没发生什么吧？”他揉了揉眼睛，问道。
“没有。藤林凉夜的帐篷一直没有动静，我特别注意过。”豫游回道。他惊异于何忍恢复清醒的速度之快，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几秒前还在熟睡的人。
“那就好。”何忍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你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了。”
“嗯，带上这个。”豫游说，“按我们商量好的，以防万一，我们谁守夜谁就把这个带在身边。”他把一个圆形的玻璃制品交给了何忍。
“好，你睡吧。”等豫游回去睡下后，何忍随身带上背包，走出帐篷，来到篝火边坐了下来。火光比原来小了一些，也许是教官为了防止火灾，特意把火源踢灭了一部分吧。确实，深夜时分用不着那么大的火，只需维持最低程度的照明就可以了。
何忍观察着四周，每一个帐篷都静谧无声。教官的帐篷在靠近火堆的地方，与学生的帐篷不同，教官的帐篷是纯白色的。教官选用如此显眼的帐篷是不是为了在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首先吸引到敌人，让军绿保护色帐篷中的学生们有机会逃走呢？何忍猜测着。
他透过被风吹动的帐帘隐约可以看到，中川教官没脱外衣，盘腿坐在地上睡着了。“忍者执行任务时都是这样睡觉的么？”何忍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到有些无聊了。但他明白，无聊即等于安全。对现在的他而言，如果整夜都能这么无聊才是最好的。
看着眼前摇曳的火光，他的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睡。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又重回原地坐下。就这样，他在黑暗中独坐了一个多小时。
“啪！”
这是他打死的第四只蚊子。虽然被叮了好几个包，可他仍感谢这些蚊子帮助他维持清醒。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守夜接近尾声，他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下来。“再熬几十分钟就没事了！”他脑袋耷拉着，想稍微休息一下。
突然，他左边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令他打了一个激灵。他侧眼一看，顿时睡意全消——蛇！一条大花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蛇肚皮上的鳞片正贴在他脚踝的皮肤上窸窣地滑动着。看体型，这虽不是蟒蛇，却也比一般的蛇要粗上不少。
也许刚才他睡着了半分钟，但正是这短短的几十秒，就足以让这个不速之客在他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溜了过来。“森林里遇到蛇该怎么办？不要惊动它，不要盲目攻击，找好工具，蛇打七寸。”何忍一边思考着对敌方法，一边慢慢把脚从蛇身边移开。
“这蛇有毒吗？”他看着蛇鳞上鲜艳的花纹，无法武断地判定这是否是一条毒蛇。但有毒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不能让它进到别人的帐篷里，我必须在这里解决它！没必要吵醒别人。”石头、尖树枝，合适的工具有很多，只要找准机会，凭一人之力干掉这条蛇应该不成问题。
何忍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瞄准了这条蛇身上七寸左右的位置。只要手起石落，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可他的脚与蛇仍有接触，若此时动手，他很可能会有被反噬一口的危险。所以，他还需要等待，决胜仅在一瞬，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用极缓的速度一点点把脚往外挪开，他紧握石头的手也在同时微微举起。这所有的动作，皆是以超慢速在进行。蛇是一种对危险极为敏感的动物，如果它感觉不到威胁，就不会轻易攻击人；而它一旦感到威胁，就会毫不犹豫，立刻飞身一咬。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人躲闪的速度不可能比它攻击的速度快。万一这是一条毒蛇，何忍知道，班上有人包里刚好带有解毒药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
所以，这势必是一场持久战。先发的一方不一定胜，后发的一方却一定会败。攻击的时机，成为决胜的关键。就这样，他和蛇对峙了好几分钟，终于，他的脚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然而，当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蛇身上时，他并未察觉到，对面正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迈着轻若无声的步伐朝他悄悄走来。蛇，却注意到了——它猛然回头，“嘶嘶”地朝身后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蛇的舌头被称为信子，其实是一种嗅觉器官。蛇从嘴里伸出这条分叉的“感应器”，往往是它要展开攻击的前兆。显然，这条蛇认为真正的危险是来自何忍的反方向。
何忍见这条蛇似乎分了心，来不及看蛇后面有什么，就立刻抓紧这空隙，挥起石头，用尖端朝它砸去。但石头还未落下，这蛇就飞快地朝前方溜去，尾巴又在何忍腿上扫了一下。“扑空了！”他的石头凿进了泥地里。
“要不要追？还是就这样让它逃走算了？”
何忍想着，却突然感到迎面吹来一股风，风中夹杂着血腥的异味。一个巨大的兽爪像人类拍死蟑螂一般从上方摁下，压住了那条蛇。那爪子在地上来回扒拉了两下，蛇就不再动弹了。再看过去时，那条蛇的脖颈已被兽爪的一根指甲从上往下贯穿。蛇，被钉死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何忍的表情像结冰一样凝住了。突然横空出现一个“英雄”，帮他杀死了敌人，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对方并不像是专程赶来“为民除害”的样子。它或许只是为了能让接下来的捕猎更为顺利，才顺道先除掉了那条可能会影响它进食的小长虫。
何忍抬头望去，离他不远的位置，两只往外散发着金光的眼睛正与他对视着。对方沉重的呼吸击打在他脸上，仿佛在提醒着他这不是一个梦。如果说蛇的出现还不算完全出乎何忍的意料，那么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驾临，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
蛇、狼、熊……这片森林中会栖息着何种野生动物，他在守夜前就做过各种最坏的设想。遇蛇，需要对准弱点，后发先至；遇熊，或许可以靠装死求得一线生机；狼则比较怕火。这些情况虽然都很凶险，但总归还有应对之法。
可现在，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在任何书籍或资料上看到过，在森林里遭遇这种动物时该怎么办。准确说，人在森林里是本应遇不到这种生物的。
尽管他刚才全神贯注地在与那条蛇僵持，但无论多专注，从声音和气味上，他也不该完全没发觉到这个大家伙的靠近才对。
这说明何忍所面对的这一只，即使在它同种同科的同类之内，也应是属于佼佼者。它绝非一只没有头脑的野兽，而是一个擅于隐藏自己的猎手，一个天生的夜行王者。
它颀长的脸颊上，长有一只硕大的鼻子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英武的胡须，在它的嘴巴两侧抖动。它那一头金黄中略微带有猩红色的蓬松鬃毛，在夜幕下随风起舞。这，是一头狮子！而且是雄狮！
“怎么可能，森林里怎么会有狮子？”看着这头本该栖息在平原、旱地或沙漠地带的百兽之王出现在不该有它存在的森林里，何忍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来了一头老虎，还算是有可能。可……森林里有狮子，就和这里突然冲出一只北极熊来一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再怎么不可能，狮子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了。质疑和惊讶皆已无济于事，何忍脑中现在急需的只有两个字——对策。
狮子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正对何忍大吼了一声。腥臭刺鼻的狂风在他面颊上呼啸而过，连地面都好似被震得发抖。狮子嘴里的两颗大尖牙上还未干透的血迹仍清晰可见，何忍很肯定，此时此刻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下与他面对面站着的这头生物，毫无疑问是一头真正的狮子。
【不知何人从何时起，给了这片土地如此一个命名。
是因为进入此地之后，人们会变得无所不用其极；还是因为此地自身原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这些都未有定论。
这片土地的名字是……】
——虞诈森林——
“何忍，起来换班了！”
一个声音把何忍从睡梦中唤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的豫游。
“没发生什么吧？”他揉了揉眼睛，问道。
“没有。藤林凉夜的帐篷一直没有动静，我特别注意过。”豫游回道。他惊异于何忍恢复清醒的速度之快，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几秒前还在熟睡的人。
“那就好。”何忍从睡袋里爬了出来，“你去休息吧，接下来交给我了。”
“嗯，带上这个。”豫游说，“按我们商量好的，以防万一，我们谁守夜谁就把这个带在身边。”他把一个圆形的玻璃制品交给了何忍。
“好，你睡吧。”等豫游回去睡下后，何忍随身带上背包，走出帐篷，来到篝火边坐了下来。火光比原来小了一些，也许是教官为了防止火灾，特意把火源踢灭了一部分吧。确实，深夜时分用不着那么大的火，只需维持最低程度的照明就可以了。
何忍观察着四周，每一个帐篷都静谧无声。教官的帐篷在靠近火堆的地方，与学生的帐篷不同，教官的帐篷是纯白色的。教官选用如此显眼的帐篷是不是为了在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首先吸引到敌人，让军绿保护色帐篷中的学生们有机会逃走呢？何忍猜测着。
他透过被风吹动的帐帘隐约可以看到，中川教官没脱外衣，盘腿坐在地上睡着了。“忍者执行任务时都是这样睡觉的么？”何忍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感到有些无聊了。但他明白，无聊即等于安全。对现在的他而言，如果整夜都能这么无聊才是最好的。
看着眼前摇曳的火光，他的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睡。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又重回原地坐下。就这样，他在黑暗中独坐了一个多小时。
“啪！”
这是他打死的第四只蚊子。虽然被叮了好几个包，可他仍感谢这些蚊子帮助他维持清醒。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守夜接近尾声，他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下来。“再熬几十分钟就没事了！”他脑袋耷拉着，想稍微休息一下。
突然，他左边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凉，令他打了一个激灵。他侧眼一看，顿时睡意全消——蛇！一条大花蛇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蛇肚皮上的鳞片正贴在他脚踝的皮肤上窸窣地滑动着。看体型，这虽不是蟒蛇，却也比一般的蛇要粗上不少。
也许刚才他睡着了半分钟，但正是这短短的几十秒，就足以让这个不速之客在他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溜了过来。“森林里遇到蛇该怎么办？不要惊动它，不要盲目攻击，找好工具，蛇打七寸。”何忍一边思考着对敌方法，一边慢慢把脚从蛇身边移开。
“这蛇有毒吗？”他看着蛇鳞上鲜艳的花纹，无法武断地判定这是否是一条毒蛇。但有毒的可能性无疑更高。
“不能让它进到别人的帐篷里，我必须在这里解决它！没必要吵醒别人。”石头、尖树枝，合适的工具有很多，只要找准机会，凭一人之力干掉这条蛇应该不成问题。
何忍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他瞄准了这条蛇身上七寸左右的位置。只要手起石落，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可他的脚与蛇仍有接触，若此时动手，他很可能会有被反噬一口的危险。所以，他还需要等待，决胜仅在一瞬，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用极缓的速度一点点把脚往外挪开，他紧握石头的手也在同时微微举起。这所有的动作，皆是以超慢速在进行。蛇是一种对危险极为敏感的动物，如果它感觉不到威胁，就不会轻易攻击人；而它一旦感到威胁，就会毫不犹豫，立刻飞身一咬。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人躲闪的速度不可能比它攻击的速度快。万一这是一条毒蛇，何忍知道，班上有人包里刚好带有解毒药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
所以，这势必是一场持久战。先发的一方不一定胜，后发的一方却一定会败。攻击的时机，成为决胜的关键。就这样，他和蛇对峙了好几分钟，终于，他的脚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然而，当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蛇身上时，他并未察觉到，对面正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迈着轻若无声的步伐朝他悄悄走来。蛇，却注意到了——它猛然回头，“嘶嘶”地朝身后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蛇的舌头被称为信子，其实是一种嗅觉器官。蛇从嘴里伸出这条分叉的“感应器”，往往是它要展开攻击的前兆。显然，这条蛇认为真正的危险是来自何忍的反方向。
何忍见这条蛇似乎分了心，来不及看蛇后面有什么，就立刻抓紧这空隙，挥起石头，用尖端朝它砸去。但石头还未落下，这蛇就飞快地朝前方溜去，尾巴又在何忍腿上扫了一下。“扑空了！”他的石头凿进了泥地里。
“要不要追？还是就这样让它逃走算了？”
何忍想着，却突然感到迎面吹来一股风，风中夹杂着血腥的异味。一个巨大的兽爪像人类拍死蟑螂一般从上方摁下，压住了那条蛇。那爪子在地上来回扒拉了两下，蛇就不再动弹了。再看过去时，那条蛇的脖颈已被兽爪的一根指甲从上往下贯穿。蛇，被钉死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何忍的表情像结冰一样凝住了。突然横空出现一个“英雄”，帮他杀死了敌人，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对方并不像是专程赶来“为民除害”的样子。它或许只是为了能让接下来的捕猎更为顺利，才顺道先除掉了那条可能会影响它进食的小长虫。
何忍抬头望去，离他不远的位置，两只往外散发着金光的眼睛正与他对视着。对方沉重的呼吸击打在他脸上，仿佛在提醒着他这不是一个梦。如果说蛇的出现还不算完全出乎何忍的意料，那么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的驾临，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过的。
蛇、狼、熊……这片森林中会栖息着何种野生动物，他在守夜前就做过各种最坏的设想。遇蛇，需要对准弱点，后发先至；遇熊，或许可以靠装死求得一线生机；狼则比较怕火。这些情况虽然都很凶险，但总归还有应对之法。
可现在，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在任何书籍或资料上看到过，在森林里遭遇这种动物时该怎么办。准确说，人在森林里是本应遇不到这种生物的。
尽管他刚才全神贯注地在与那条蛇僵持，但无论多专注，从声音和气味上，他也不该完全没发觉到这个大家伙的靠近才对。
这说明何忍所面对的这一只，即使在它同种同科的同类之内，也应是属于佼佼者。它绝非一只没有头脑的野兽，而是一个擅于隐藏自己的猎手，一个天生的夜行王者。
它颀长的脸颊上，长有一只硕大的鼻子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英武的胡须，在它的嘴巴两侧抖动。它那一头金黄中略微带有猩红色的蓬松鬃毛，在夜幕下随风起舞。这，是一头狮子！而且是雄狮！
“怎么可能，森林里怎么会有狮子？”看着这头本该栖息在平原、旱地或沙漠地带的百兽之王出现在不该有它存在的森林里，何忍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来了一头老虎，还算是有可能。可……森林里有狮子，就和这里突然冲出一只北极熊来一样，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再怎么不可能，狮子也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了。质疑和惊讶皆已无济于事，何忍脑中现在急需的只有两个字——对策。
狮子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正对何忍大吼了一声。腥臭刺鼻的狂风在他面颊上呼啸而过，连地面都好似被震得发抖。狮子嘴里的两颗大尖牙上还未干透的血迹仍清晰可见，何忍很肯定，此时此刻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下与他面对面站着的这头生物，毫无疑问是一头真正的狮子。